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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当年(1 / 2)

沉睿珣沏了一壶新茶进来,搁在桌上,便退了出去,将门掩上。

雪初见方月霁坐下,忙起身去取那把粗陶茶壶,刚伸出手,腕上一热,已被方月霁按住。

“我来便好。”方月霁提壶斟茶。茶水入盏,热气腾起,模糊了她清淡眉眼。

“今日让你为难了,是我唐突。”她将一盏茶推至雪初面前,又给自己倒了一盏。

雪初忙摇头道:“不是你……是我。”

方月霁将茶壶放下,才道:“我已听表哥说过你如今的情形。记忆不在的人,不必道歉。倒是我……白日里叫你名字时有些冒犯,未曾先问你的心意,倒显得我不知轻重。”

后院起了风,廊外不知何处的木门轻响了一声,又静下去。

雪初的眼角还泛着红,她坐着缓了一会儿,等那阵风过去,才唤了一声:“月姐姐。”

方月霁目光微动:“你想起来了?”

雪初垂下眼:“只是一点,零零碎碎的。”

“你能想起我,自然是好。”方月霁看着她,眉眼略松,“不过我今夜来,也不是与你讨要从前的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天青衣裙,指腹沿着裙面慢慢推过:“在方家那些年,人人各有心思,难得一句真话。谁都各自活着,我亦如此,也从未向谁求过情分。”

雪初听她说得平淡,心中却更觉发涩,生出几分惶然。她把茶送到嘴边,连着喝了两口,才道:“我……这几日接连碰到苏州旧人,听了些我不记得的旧事,心里总是发慌。”

方月霁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过:“你碰到了谁?”

雪初的唇动了动,到底还是把李聿修的名字说了出来。

方月霁看着她,神色未变:“他同你说了什么?”

雪初不愿把那些刺耳的话一句句复述出来,斟酌了片刻后,只道:“他说我原本该嫁给他。还说……当年许多事,他与我都心知肚明。”

方月霁端起茶抿了一口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
“他向来只信他认定的那套。”她的唇角浅浅勾起,带着几分凉意,“世道、礼法、门第、名声,样样都要落在他掌中。他心里装着‘应该’二字,装得太满,久而久之,便以为旁人也该照着走。”

雪初放下茶盏:“你知道当年的事?”

“当然。”方月霁点头,语气仍淡,“表哥带你走的那一夜,是我替你们支开的后门。”

雪初眼睫微动:“当年……我果真不愿嫁他?”

“自然不想。”方月霁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天青色的袖口从桌沿拂过,“苏州城里提起李聿修,都当他是掷果盈车的翩翩公子,但纵使满城倾心,你眼里又几时有过他。父亲将你许给他,也不过是看重他背后的李家。”

“其实看我们的父亲便知道了。”提到方廷世,方月霁眼底多了几分嘲弄,“女之耽兮,不可说也。将一生寄托在旁人身上,终究换得了什么?”

雪初闻言低声道:“我方才同子毓说起,他也说……父亲害的不止我娘一人。这样的男人,叫人如何不寒心。”

“他那个人,归根结底,不过是薄情而自负罢了。对他而言,女子不过是人生中的点缀,点缀得好便念着,若是不合意便换。至于旁人的冷暖,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。”方月霁喝了一口茶,“我若是你,也不会愿意被强行安排婚事,让一生被那样的人定下。”

廊外又是一阵风过,后院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。

雪初望着方月霁,见她坐得端正,天青衣裙敛在膝头,举手投足间端方合宜,落落大方,脸上却始终没有太大波澜起伏,提起方廷世时,也如同在评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

她轻声问道:“那……当年我和子毓,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
方月霁看向她,目光清亮:“这便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地方了。”

她看着雪初不解的神情,又道:“你当年认定了他,同父亲闹过,话说得很硬,连断绝关系都提了。府里人人都晓得,你不是肯低头的人。”

她侧过身子,一只手肘搭上桌面,掌托着腮,袖口滑下去一截:“我那时尚不知自己的身世。后来知道了父亲跟沉家那些牵扯,才明白他为何那般不待见表哥。那些旧账,谁也说不清,倒叫无辜的人替他受气。”

雪初默然坐着,只听得她继续说道:“后来你离家出走,父亲恼得很,派人四处去寻,终究将你强行带回。自那日起,你便被看得很紧,名为养病,实则软禁,与李家的亲事照旧往前推。”

“离家出走……我去了哪?”雪初已猜到了几分,却还是想得到眼前人的确认。

方月霁却道:“我只知你不在府中,其余不敢妄言。你回来后也不肯说。父亲怒火中烧,你也不曾改口。你只是静着,静得叫人心里发慌。”

雪初沉默良久,低声道:“李聿修曾说……我那时有了身子。”

方月霁托腮的手放下来,坐直了些:“他果然还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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